帝国的技艺：统治不可统治之地

作者：郑非

概述

《帝国的技艺：统治不可统治之地》是一部探讨近代多民族帝国治理困境与应对策略的政治历史著作。本书将研究焦点置于民族主义思潮兴起、大众政治成为主流的近代历史时期，旨在剖析帝国这一古老政治形态在新时代压力下的生存逻辑、制度调适及其最终命运。作者认为，近代帝国并非古代帝国的简单延续或偶然拼凑，而是具有明确政治意图和长期战略考量的复杂多元政治实体。通过考察英、法、奥、俄四大近代帝国的统治实践，本书试图揭示它们在面对内外压力时，如何运用不同的“技艺”来维系对多元族群的统治，以及这些努力背后的成败得失。

核心议题与基本假设

本书旨在系统回答几个核心问题：近代帝国如何统治其多民族属民？在统治过程中遭遇了哪些结构性困难？它们采取了何种策略与制度来应对这些挑战？

为展开论述，作者提出了三个基本假设：

第一，近代帝国的统治阶层通常能超越狭隘的本土或族群本位，对帝国整体有切实（尽管可能自私）的宏观考量。帝国不仅仅是征服与统治的等级关系，也不仅仅是某一核心群体向外延伸政治影响力的工具。

第二，多数帝国统治者视帝国为一项需要长期经营的事业，而非短期掠夺的冒险。因此，“马上得天下，安能马上治之”的治理智慧，不仅是中国古代的政治经验，也是近代帝国统治者普遍面临的现实课题，单纯依靠军事优势的统治难以持久。

第三，帝国的构建模式复杂多样，并非简单的由中心向边缘辐射管制的同心圆结构。其内部整合方式、中央与地方的关系呈现出丰富的多样性。

时代背景与研究对象选择

作者指出，选择研究“近代帝国”而非“古代帝国”具有重要的学术与现实意义。古代帝国的维系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民众的政治冷漠与顺从，其治理是机械性堆砌的结果。而自19世纪以来，大众政治的兴起彻底改变了政治生态。掠夺型政府难以为继，曾被“官民关系”所掩盖的族群矛盾，必须在新的政治框架内寻求解决方案。近代欧洲帝国身处民族主义风暴之中，其多元性更强，面临的统治压力也更为直接和剧烈。观察它们如何在大众政治时代挣扎求存，不仅有助于理解人类政治想象与制度设计的边界，也能为当今一些深陷多元社会纷争的国家提供历史参照。这些帝国实质上是在尝试“统治不可统治之地”——即治理那些因种种原因难以被纳入经典民族国家框架的区域与人群。

帝国的压力与应对维度

本书分析认为，近代帝国面临的压力主要来自内外两个层面：

内部压力：帝国的持续扩张、发展与维持，不可避免地会冲击核心区域既有的社会结构、文化形态与经济模式，从而破坏原有的政治平衡。

外部压力：在近代政治环境下，核心区对边缘区的统治不能仅仅建立在军事优势之上，而必须寻求某种法理基础。传统的上下级统治关系，需要被重塑为一种“群体与群体”之间的关系，这对帝国的适应与调和能力提出了严峻挑战。

为应对这些压力，帝国通常在两个关键维度上进行策略调整与制度移动：

1. 正式与非正式的制度框架：这决定了帝国是否建立等级森严的中央集权控制体系；中央与属地的政治关系、权责划分是否明确；属地官员是由中央任命还是地方产生；以及中央与属地政府间的互动是侧重于协商共识，还是依赖行政命令。

2. 吸纳与隔离的政治态度：即帝国核心族群对待属地人民的基本立场。一种是采取“内外有别”的隔离政策，将属地民众与本部民众区别对待；另一种则是不作严格区分，倾向于赋予所有属民统一的政治公民身份（或认为其有资格获得），这带有明显的吸纳或同化意图。

案例研究：四大帝国的治理实践

本书选取大英帝国、法兰西帝国、奥地利-哈布斯堡帝国和俄罗斯帝国作为主要分析案例，详细阐述了它们各具特色的治理模式与内在困境：

• 大英帝国：在北美及澳洲等被视为核心区域的殖民地，其治理政策反复体现出英国保守主义政治文化的深刻影响，注重经验、传统与渐进式改革。
• 法兰西帝国：帝国的构建与制度设置具有强烈的政治行为色彩，深受法国共和主义与普世主义意识形态的驱动，强调“文明使命”与同化政策。
• 奥地利-哈布斯堡帝国：启蒙运动后，在内莱塔尼亚地区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官僚政体。但由于统治核心的德意志人始终占人口少数，无法效仿法国的同化路径，被迫探索出一条以官僚体系和王朝忠诚来维系多元帝国的独特道路。
• 俄罗斯帝国：从一个相当古典的传统欧亚帝国演变而来，其在边疆地区的统治原本较为薄弱。进入民族主义时代后，它既受到民族自决浪潮的冲击，又试图利用民族主义进行整合，处境复杂而矛盾。

作者指出，这四个帝国虽然最终都走向了解体，但它们的崩溃并非在民族主义冲击下一蹴而就。它们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制度反抗与策略调整，其过程、成效与教训，为后世留下了丰富的历史遗产。

内容结构与学术价值

本书的论述遵循清晰的逻辑线索：引言部分界定帝国概念并阐明研究近代帝国的必要性；第一章系统提出全书的核心问题、基本假设，并构建分析帝国应对挑战的理论框架；第二至第五章分别对英、法、奥、俄四个帝国进行深入的历史案例研究；结语部分则对四大帝国的应对策略进行比较分析，归纳异同，并简要探讨了帝国民族政策的选择逻辑、依据以及属地民众的反应。

《帝国的技艺》的价值在于，它超越了简单的兴衰史叙述，深入制度肌理，剖析了帝国作为一种政治组织形式在现代化转型过程中的复杂性与韧性。对于思考当今世界多民族国家的治理、族群关系与政治整合等议题，本书提供了具有纵深的历史视角和理论启发。它提示我们，在面对难以被单一民族国家模式所容纳的多元社会现实时，或许需要从历史中汲取智慧，在政治制度设计中融入足够的弹性与创造力。

出版信息：本书由相关出版机构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