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字迷思：现代货币理论与经济政策的新视野

《赤字迷思》一书由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经济学和公共政策教授斯蒂芬妮·凯尔顿（Stephanie Kelton）撰写，于2020年由出版社出版。凯尔顿教授作为现代货币理论（Modern Monetary Theory, MMT）的主要倡导者之一，在书中系统阐述了这一经济学派的核心观点，并探讨了其对当代经济政策制定的深远影响。现代货币理论是近几十年来经济学领域内备受关注的前沿理论，它挑战了传统主流经济学中关于政府预算、货币发行与财政赤字的固有认知。

本书的核心论点是，关于政府赤字的许多普遍观念实为“迷思”，这些迷思阻碍了社会应对关键挑战的能力。凯尔顿指出，诸如“联邦政府应像家庭一样平衡预算”、“赤字必然危害下一代”、“政府支出会挤占私人投资”等流行观点，建立在误解货币体系运作的基础上。她通过现代货币理论的框架，论证了货币主权国家（即拥有本国货币发行权的政府）的财政空间远比传统认知更为灵活，赤字本身并非必然导致经济危机，反而可能成为推动公共福祉的工具。

凯尔顿在书中将理论分析与现实政策议题紧密结合。她探讨了如何运用现代货币理论的见解，处理贫困、不平等、就业创造、医疗保险覆盖、气候变化及基础设施建设等社会问题。传统上，这些雄心勃勃的公共政策提案常受制于“如何支付”的预算约束问题。而现代货币理论则将焦点从预算的稀缺性转向资源的实际可用性与经济体的生产能力。它强调，对于货币主权政府而言，关键限制并非财务预算，而是实体经济中的真实资源、劳动力与生产力。因此，政策评估应更关注通胀风险与资源充分利用，而非简单的赤字规模。

现代货币理论植根于后凯恩斯主义经济学传统，其思想渊源可追溯至20世纪初的格奥尔格·弗里德里希·克纳普（Georg Friedrich Knapp）的货币国定论（Chartalism），并吸收了阿巴·勒纳（Abba Lerner）的功能财政原则、海曼·明斯基（Hyman Minsky）的金融不稳定假说等理论。该理论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获得更多关注，并在关于政府应对经济衰退的财政政策辩论中影响力日益增强。凯尔顿的论述为这一理论提供了面向公众的清晰阐释。

在方法论上，本书注重描述现代货币体系的实际运作机制。它解释了货币的本质、税收的功能（并非为支出融资，而是驱动货币需求并管理通胀），以及银行系统在货币创造中的作用。凯尔顿认为，理解这些机制是摆脱“赤字迷思”的前提。她驳斥了将政府财政类比于家庭财务的谬误，指出政府作为货币发行者，其预算约束与货币使用者（家庭、企业）存在本质不同。

《赤字迷思》也涉及对历史经济事件的再解读。例如，作者分析了美国在不同时期（如二战期间、2008年金融危机后）的财政实践，以说明赤字支出并不必然导致恶性通胀或经济崩溃，其效果取决于具体的经济环境与政策设计。同时，书中并未回避现代货币理论面临的批评，例如对通胀控制机制的具体实施、政治滥用风险等挑战，但凯尔顿主张通过健全的制度设计（如就业保障计划、独立的通胀监测）来管理这些风险。

本书的出版恰逢全球范围内关于经济不平等加剧、气候变化危机与公共卫生挑战的讨论日益紧迫之时。它为政策制定者、学者及公众提供了一套不同的经济叙事，将讨论从“能否负担”转向“如何组织资源以实现社会目标”。凯尔顿强调，经济政策的选择最终关乎社会优先事项与价值判断，而非预先设定的财政限制。

斯蒂芬妮·凯尔顿本人具有丰富的政策咨询经验，她曾担任美国参议院预算委员会的首席经济学家（民主党方面），并经常在媒体上发表经济评论。她的专业背景为本书的论述增添了政策实践层面的考量。尽管现代货币理论在学术界仍存在争议，但《赤字迷思》无疑成功地将这一复杂的经济学辩论引入了更广泛的公共领域，激发了关于货币、财政与社会正义之间关系的重新思考。

总体而言，《赤字迷思》是一部旨在重塑读者对宏观经济政策理解的作品。它挑战了根深蒂固的经济教条，并提出了一个以实现充分就业、社会公平与生态可持续性为核心的经济框架。无论读者是否完全认同现代货币理论的全部主张，本书都提供了关于当代货币体系运作方式的重要见解，并促使人们反思经济政策应服务于何种社会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