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中国革命中的婚姻、法律与女性身份（1940～1960）

《自主：中国革命中的婚姻、法律与女性身份（1940～1960）》一书，由丛小平所著，于2022年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本书以1940年代陕甘宁边区的一起标志性案件——“封张婚姻纠纷案”作为核心研究个案，系统性地探讨了1940年至1960年间，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婚姻制度改革、基层司法实践与女性身份建构之间的复杂互动关系。

本书的研究并未局限于单一的法律史或妇女史视角，而是采用了跨学科的综合研究方法。作者通过详实的档案材料与历史文献，首先重构了“封张婚姻纠纷案”这一历史事件的完整脉络。该案不仅是一起普通的民事纠纷，更成为当时边区政权推行新婚姻政策、改造旧式家庭关系、确立新型司法权威的关键场域。书中深入剖析了案件从最初的司法审理、调解过程，到最终被改编为戏剧、新闻报道等文艺形式的演变轨迹。这一“从案件到文本”的转化过程，生动揭示了革命政权如何通过具体案例的宣传与教育，将新的婚姻观念与法律原则植入基层社会。

在此基础上，作者将视野扩展至更广阔的社会变革层面。本书论证了婚姻改革并非孤立的社会政策，而是与20世纪中叶中国的乡村建设、基层政权巩固及国家治理能力现代化等宏大历史进程紧密交织。通过处理婚姻纠纷，新兴的革命政权得以深入乡村社会，挑战传统的宗族权威与父权制家庭结构，从而重新配置个人、家庭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在这一过程中，女性不再仅仅是法律保护的客体，更成为通过诉讼争取自身权益、重新定义“自主”身份的能动主体。本书细致地描绘了女性如何利用新的婚姻法律话语，在有限的社会空间中策略性地争取婚姻自由、经济权利与人格独立。

丛小平进一步提出，围绕此类案件所产生的一系列新话语与实践——如“婚姻自由”、“男女平等”、“家庭民主”——逐渐凝结为具有特定时代内涵的文化符号。这些符号不仅是对革命时期社会实践的经验总结，也构成了连接中国近代社会转型与当代文化政治的重要概念桥梁。它们既源于对传统社会关系的批判与改造，也塑造了此后数十年中国关于性别、家庭与个人权利的主流叙事框架。

本书的学术价值在于，它通过一个微观案例的深度挖掘，展现了宏观革命进程中制度创新与社会变迁的生动细节。其研究不仅丰富了对于中国革命时期法律与社会史的理解，也为思考现代国家建设中个人权利与集体目标、法律移植与本土实践、性别关系与社会结构等普遍性议题，提供了来自中国经验的深刻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