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中的善良天使

《人性中的善良天使：暴力为什么会减少》 由著名实验心理学家、认知科学家斯蒂芬·平克所著，于2011年首次出版。本书通过跨学科的研究方法，系统性地探讨了人类历史中暴力行为的长期演变趋势，并试图解释暴力为何在宏观尺度上呈现出显著的下降。

核心论点与历史视角

平克在书中提出了一个核心观点：尽管当今世界仍充满冲突与暴力，但从长远的历史尺度来看，我们实际上正生活在人类历史上最为和平的时代。这一结论挑战了普遍存在的“今不如昔”的怀旧情绪以及对现代性的悲观看法。

为了论证这一观点，作者引导读者审视过去的世界究竟有多糟糕。他列举了大量历史证据：从《圣经》记载的大屠杀、莎士比亚戏剧中的血腥场面，到中世纪欧洲普遍的高凶杀率、公开的酷刑与处决，乃至对妇女、儿童和原住民的系统性暴力，这些在历史上都曾是常态而非例外。

数据驱动的趋势分析

平克并未止于定性描述，而是运用了大量的量化研究。他整合了历史学、人类学、社会学、政治学等多学科的数据，通过上百幅图表与地图，展示了暴力减少的具体趋势：
* 部落社会的战争死亡率远高于20世纪的战争。
* 中世纪欧洲的凶杀率可能是现代发达国家的30倍以上。
* 奴隶制、决斗、严刑拷打等制度性或习俗性暴力已在全球大部分地区被废除。
* 自二战结束以来，国家间战争（尤其是发达国家之间）的频率和死亡人数大幅下降。
* 在多数社会，针对个人的暴力，如凶杀、强奸、家庭暴力、虐待儿童与动物等，也呈现出实质性的减少趋势。

对暴力下降原因的深度探讨

本书更重要的部分在于对“暴力为何减少”这一问题的深入探究。平克驳斥了一些简单化的流行解释，例如将和平归功于核威慑的“恐怖平衡”，或将犯罪率波动归因于摇滚乐、堕胎政策等单一因素。

他提出了一个基于人类心理与历史进程互动的解释框架。平克认为，人性中同时存在导致暴力的“心魔”（如掠夺、支配、复仇、意识形态狂热）和引导我们远离暴力的“善良天使”（如同情、自制、道德感、理性）。暴力减少的关键，在于历史条件如何激活后者并抑制前者。

他重点分析了推动这一转变的几种长期历史力量：
1. 利维坦（国家与司法垄断）：中央集权国家的形成与法治的建立，通过垄断合法暴力、解决集体安全困境，有效抑制了个人、家族和部落间的复仇与劫掠。
2. 商业的循环：市场交换使人们的关系从零和博弈转向正和博弈，合作比掠夺更能带来长远利益，培养了互信与协作的习惯。
3. 女性化的进程：社会文化日益重视女性的利益与价值观（如关爱、合作），这些价值观的扩散有助于抑制以争夺地位和资源为核心的雄性暴力。
4. ** cosmopolitanism（世界主义）：印刷术、大众媒体、教育和旅行的发展，扩大了人们的“共情圈”，使人们能够理解和关心更遥远、更不同的他人，削弱了将外群体非人化对待的倾向。
5. 理性的滚梯**：启蒙运动倡导的理性思维，促使人们批判性地审视传统、迷信和那些为暴力辩护的意识形态，并倾向于通过谈判、妥协和制度设计来解决问题。

学术影响与争议

《人性中的善良天使》是一部雄心勃勃的综合性著作。平克将前沿的学术研究成果转化为结构清晰、论述雄辩的大众读物，其跨学科的视野与宏大的历史叙事引发了全球范围的广泛关注与讨论。

本书自出版以来，获得了包括比尔·盖茨在内的众多学者、思想家及公众人物的关注，并入围了塞缪尔·约翰逊奖（现为巴美列·捷福奖）等重要图书奖项。同时，其结论与方法论也引发了学术界的激烈辩论。批评者主要围绕其选取的数据是否具有代表性、对前现代社会的暴力程度估计是否准确、是否过于乐观地忽视了现代新型暴力（如结构性暴力、潜在的大规模毁灭风险）以及其理论框架的完整性等方面提出质疑。

无论如何，这部著作成功地将“暴力减少”这一命题置于公共讨论的中心，促使人们以全新的、基于实证的视角重新审视人性、历史进程与现代文明的成就与挑战。它不仅是关于过去的一份诊断书，也为思考如何维系和平、走向更少暴力的未来提供了重要的思想资源。